父亲的味道

  从我记事起,父亲身上就有一股很浓的叶子烟味道。

  香烟那时父亲管叫它纸烟,说太贵,吸一两口没了,叶子烟呢,自产自吃,一分钱也不要,耐吸,而且劲头十足,很过瘾。

  我们总是奇怪父亲为啥就喜欢吃烟喝酒,烟酒味道太大,闻到就刺鼻,呛着就咳嗽,当母亲见了,就责怪父亲:“一天光晓得冒烟灌马尿,也不看儿女还在长身子!”

  父亲身材并不高大,但那时的我们感觉到他就像一座山,一头不怒而威的雄狮。

  这并非夸大其词,我的父辈成长在一个崇尚武功的年代,好拳脚,喜直爽。

  据他的烟友讲,我们小时候所居住的房屋是祠堂堆柴用的公房。

  正因为是公房,想占用的就远远不止余姓的人了,在我们家搬来之前,据说就有三四家外姓人强占着余氏公房不肯搬走,宗族里人拿他们也没办法。

  直到父亲成了家,没有房子居住,找族长帮忙,族长得知其脾气的火爆,武功的厉害,就有意将父亲安置到祠堂柴房居住,美其名曰守住祖宗根基。

  当然,这意味着要撵走另外几家外姓的人,得动用父亲的威力我们家才能顺利入住。[由Www.MeiWen.Org整理]

  可能是因为父亲名气太大,他的到来,让原来几家占住的人很自愿很配合的搬走了,而且在入住之前,还特地为父亲一家的入住接风洗尘,还专门举行了一个入住欢迎仪式之后才离开。

  父亲并非乡霸,勤劳持家,嫉恶如仇,他既是石匠,又是铁匠,在自耕自食年代,修理和冶打出优质的农具如同现在摩托车汽车修理工一样不可缺少,而且非常受农户欢迎,如果只管饭食无须拿出钱来农用工具或生活工具就被修理如新那就更受乡邻拥戴了,父亲恰好就是这种性格。

  据母亲回忆,父亲一生不是凭借武功行走乡里,而是因为会修磨修理农耕工具而闻名于世,哪家有钱有势,哪家一贫如洗,他都能同等对待,有的时候做工遇到富裕人家,就会把我们全家接去,与父亲一起吃住,当然,也会遇到抠门的财主,可父亲并不与其计较,穷人家付不起工钱,父亲在修理好农耕用具谢绝接受工钱之后,还主动看一看他家磨子是否能正常工作。

  我兄妹几个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和父亲的叶子烟味道里渐渐长高长大。

  父亲把烟苗栽在地里后,就把管理权交给了我们,每天清晨,到烟地捉虫是必须的,当时我们很不情愿去捉那种圆滚滚,绿茵茵的长虫,可得完成任务啊,于是,我们就用两个木棍,像用筷子一般,寻找到了虫子就把他们夹住,放到路上面踩硬了的地上,一脚将其压死。

  每年,到了七八月份,是父亲带着我们忙着倒腾他的叶子烟最厉害的时候,将地里烟叶分批采集起来,然后用绳子夹着编成一长排,晾晒在房前屋后。

  七月份暴雨很多,几乎是每一天都要下一场,叶子烟是不能淋雨的,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看到天上乌云密布,雷声不断时,就要忙着收管父亲的叶子烟,由于父亲是远近闻名的石匠和铁匠,请他离家外去干活的日子很多,大多时间都不在家,于是母亲和我们就成了晒制叶子烟的主要负责人。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一匹叶子烟一般高大,抬起一排烟叶感觉到非常的沉重,母亲只要有空,也会帮着料理。

  在烟叶半干半湿时,父亲经常喊我们把尿尿到叶子烟上,当时我们很不解,尿尿后的烟叶怎么能吃呢。

  父亲抽叶子烟,他的朋友也抽,只要他与他的朋友聚在一起,总是在离屋远远的那颗皂角树下。

  我们尿过的叶子烟,受到父亲朋友大力赞扬和推荐。而且卖出去的价格也比别家的高,母亲时常嘱咐我们,不要把这一秘密给透露给别人了。

  阴历七月也有传统节日,那就是过月半,纪念亡灵的日子。

  如今,父亲去世很多年了,可在梦里,叶子烟味道常与我父亲一起到来。

  其实,我很怀念有叶子烟味道的那些日子,在我脑海里,那是对父亲的记忆,家的味道,儿时的欢乐。